
檀长乐
1981年的秋天,我们带着对知识的渴望、对文学的憧憬,从四面八方来到位于阜阳市西郊三里桥的阜阳师范学院南校报到。那时的校园,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现代化的设施,只有几排低矮的平房;破旧的教室下雨天滴滴答答漏雨;宿舍的房梁上老鼠日夜奔跑;生活上,许多人合伙用小煤油炉烧菜改善生活。四周都是农田,最近的西郊电影院要走三公里。但很快,这片简陋的校园就成了我们最温暖的家。记得食堂里飘着辣糊汤的香气,小酥肉和油炸馒头是人间至味;记得西郊电影院的台阶上,我们为《被爱情遗忘的角落》主人公的命运热血沸腾;中国女排世界杯夺冠更使大家喊出“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口号。此后,每个熄灯后的夜晚,教室里次第亮起的蜡烛的光芒。那一支支烛光,映照着一张张聚精会神的脸庞;一支支烛光,伴随着一个个激情飞扬的梦想。烛光里全神贯注、如饥似渴的我们,也许就是八十年代年轻人发愤图强的形象代表。那一室烛光,在当年阜阳市荒凉的西郊显得格外温暖。
与学习知识同样珍贵的,是那段同窗情谊。我们一起在食堂排队打饭,一起在操场晨跑,一起为班级的文艺晚会熬夜排练,一起为参加运动会的同学呐喊助威。班级有一位同学晚上突发急病,由于当时社会条件所限,没有出租车和私家车,半夜里八位同学自告奋勇将他抬上担架送到医院。难忘的405宿舍,那是我们班八位女生上学时的家,学校每次卫生检查评比都是优秀,卫生流动红旗一直挂在墙上。更难忘1981年初冬那个沸腾的夜晚,当中国女排战胜日本队夺得世界杯冠军时,整个南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脸盆、瓷碗的敲击声此起彼伏,甚至有同学激动地点燃衣物,那种纯粹的爱国热情与青春激情,至今想起仍令人热泪盈眶。毕业前夕,《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的歌声里,我们许下“二十年后再相会”的约定,却不知时光竟已匆匆四十载。
四十年后的今天,我们最想说的是“感谢”。感谢母校为我们提供了成长的沃土,感谢中文系的老师们用渊博的学识和人格魅力为我们点亮了人生的灯塔。
我们不会忘记那一个个形象鲜明的授课老师。教中国历史的苏凤捷老师心中珍藏着古代山河,悠悠千古兴亡事都在他摇头晃脑的叙述里奔流而来。教现代文学的潘开华老师抑扬顿挫中声情并茂、一个个鲜明的人物形象在他的讲述中活灵活现。教现代汉语的苏锡育老师口干舌燥地纠正着班上无奇不有的方音,有时她像口腔医生一样掰动我们的下颌来矫正发音。教文艺理论的黄裳裳老师将《文学的基本原理》中的枯燥理论,进行通俗易懂的形象化表达,令我们眼界大开。教写作的陈守富老师,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我的一篇作文推荐参加全国大学生作文竞赛,获得了大赛二等奖,这篇文章在1983年被收入《全国大学生优秀作文选》。教大学英语的钱玲老师比我们大不了几岁,面对我们这些英语基础非常差的学生,经常在课堂上憋得满脸通红。还有如慈父慈母一般和蔼的倪祥和老师和乐玲华老师。还有苦口婆心,生怕我们早恋的系党总支书记马良云老师。
特别感恩两位辅导员的日夜守护。总是面带慈爱笑容的卢龙祥老师,在“食堂事件”中既保护了学生的尊严,又教会我们责任的重量。他让我们明白:成长路上,有些教训比惩罚更深刻。那天下午,我们到市人民剧院看电影,回来时错过了晚饭时间,食堂的门紧闭着,师傅们已经下班回家,饥肠辘辘的我们居然撬开了食堂的饭菜窗口。这件事引起了学校的高度重视,正在学校准备调查处理之际,卢老师将几位班干召集起来,让班干部从同学那里收取饭菜票交到食堂,并修理好饭菜窗户,统一口径向学校解释:系里组织集体看电影,回校时错过了吃饭时间,由于衔接工作没做好,食堂的师傅没能留岗,学生会便临时组织几位学生干部,卖了食堂的饭菜。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卢老师在班会上非常严肃地告诫我们:你们要记住这个教训,今后的道路还长!大二接手辅导员工作的赵春林老师是77级中文系学生,与我们同学半年,毕业后成为我们的辅导员,他与我们亦师亦友,尽心尽力帮助我们大学顺利毕业。更令人动容的是,毕业四十余年来,他始终在同学群里默默关注着每个人的悲欢,这份长达四十余年的牵挂,胜过千言万语。
师恩似海,教泽绵长。这些可敬的老师们用生命诠释着“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真谛。他们不仅传授知识,更塑造灵魂;不仅教书,更在育人。四十多年过去,老师的谆谆教诲已化作我们生命的底色,那片简陋的校园,因着这些可敬的师长,永远闪耀着最温暖的光芒。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他们用精神的富足滋养了我们的一生,这份恩情,值得我们用一生去铭记,去传承。
【作者】
檀长乐,男,中共党员,1985年7月毕业于阜阳师范学院中文系。曾任东至电视台台长、《池州日报》总编辑助理、池州新闻网总编辑、池州市新媒体中心主任等职。在职期间,曾获全国省级党报好新闻一等奖、全国晚报好新闻一等奖、安徽好新闻一、二、三等奖,并获安徽省优秀新闻工作者称号和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