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看网盘里的相册,思绪放映到在阜阳的切片。我和室友的友谊,是从医院挂号机前的“扮演大人”开始的。
我高中时身体就不太好,家人对我的身体状况一直非常上心,所以大一刚入学,我潜意识里刻着一种执着的念头:不舒服时,家人应该陪在身边。于是,当看到室友生病,我竟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临时监护人”。父母不在身边,那我便义不容辞。
印象深刻的一次,是陪室友去阜阳二院,是大二下学期的某个下午。阳光从文科楼南侧那排竹林的叶子间漏下来,细碎地洒在我急匆匆的脚步上。我穿过主楼前的广场,路过图书馆拐角,一路向南迎她。那时候心里满是一种“被人需要”的庄严感。到了医院,挂号、缴费、取药,当我把输液管轻轻挂上挂钩,掖掖她活动床上的被角,我在心里悄悄觉得自己稳重得像个小大人。这个“陪同”的惯例,一陪就是四年。从感冒发烧到拔智齿,从疫情封校时找辅导员特批请假条,到轻车熟路走进学校附近的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那里的消毒水味,竟成了我们大学生活中一抹安心的底色。

( 图1:在学校和医院路上的日常 )
当然,我们的关系并非单向。在我情绪低迷时,是她察觉到我沉默的次数变多了,轻轻问一句“要不要出去走走”。她会每天帮我打卡、顺手带走我的垃圾袋,回来时问我“要不要拿快递”,还化身为“大力士”帮我搬从家带来的厚被子。那段时间,校园里的树叶还没黄,我们沿着校园外沿一圈一圈地走,听着彼此的脚步声,看天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大三下考研的那个冬天,南平自习室坐满了埋头苦读的人。窗外是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主楼大厅围满了人,同学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只探出几根手指翻动考研资料。而我时常倦怠地窝在宿舍看剧,是她走进来,悠悠地来一句:“你好几天没去南平了吧?”过两天又来一句:“你该去学习了。”语气不重,却像一根线,总能把我从懒散里拽回来。
四年里,我们走遍了阜师大西湖校区的每个角落,也逛遍了阜阳市区的美食和购物街。西湖校区一楼的麻辣拌面、二楼的麻辣香锅、美食街凌晨还亮着的便利店、阜阳商厦的漫咖啡、万达广场那家已关店的梧桐树,这些地方,都听过我们彼此间的小秘密、学习的困扰与考完试的轻松大笑。

(图2:在食堂和学校附近吃过的美食)
真正的离别,在毕业论文开题后那个黄昏突然降临。因为疫情,我们不得不提前离校,谁也不知道毕业典礼还能不能回来。食堂一层的麻辣拌面窗口前,我们在排队打饭,橘黄的灯光照着她咖色灯芯绒帽檐下露出的细碎发丝,窗口飘着花椒油的浓香。看着她熟悉的后背,想到这顿晚饭后她就要坐火车回湖南了,我好难过。那句憋了一下午的话终于脱口而出:“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她回头,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我:“会的。”希望升腾,眼眶却先一步决堤。我在她背后偷偷擦泪,但藏不住从阜阳站送走她后,我一个人折返回了学校,坐在出租车后座哭了一路。站在空旷的校门口,看着“阜阳师范大学”那几个字在夜色里泛着光。
如今,关于阜师的记忆,像逐渐泛黄的老照片。翻看网盘里的照片时我会突然伤感,怕那些细节终将褪色。但幸好我珍惜的友谊没有随之褪色。北京与广州,16个纬度的温差让我们无法感同身受,可频繁的线上交流和定期旅行,让我们依然保持着奇妙的同频共振。母校把我们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人,放进同一栋宿舍楼、同一个逸夫图书馆、同一条博学大道上,然后用四年的时间,让我们长出根须,彼此浇灌成长 。那种默契,是阜师用四季更替悄悄赠予我们的。

(图3:毕业照片)
毕业五年了。那座皖北小城市见证着我们学业上的进步,也见证了那些在路灯下、食堂里、医院走廊上生长出来的情谊。而我和室友的故事,不过是母校七十年漫长岁月里,被它温柔见证过的点点星光。
谢谢阜师,我们的精神故乡。

(图4:校园美景和萌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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