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圆圆
我叫花花,是宿管阿姨给我起的名字。听人说好像是因为我身上有三四块巴掌大的棕色斑点,这几块斑点和我身上的白色毛发相得益彰,所以就给我起名叫花花。我也记不清在学校多少年了,大概六七年吧。那是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闻过的饭香能绕学校三圈,听过的脚步声比你们背过的单词还多。要说有谁最了解这所学校,那必定有我一个。
每天下午,我的“巡逻”从宿舍楼前的台阶开始。
第一站,永远是谨园食堂。还没走到门口,那股香气就钻进了我的鼻子——今天是包子,昨天是鸡蛋饼,前天好像是刀削面。我在食堂门口蹲下来,尾巴不自觉地摇。有喜欢逗我的同学路过,蹲下来摸摸我的头,说一句“花花,你也来食堂吃饭啊!”
顺着人流往前走,就到了逸夫图书馆。这里的学生最让我佩服——他们是全校最忙碌的一群人,也是睡得最晚的一群人。有时候我晚上睡不着觉溜达到图书馆门口,看见有学生背完书才从图书馆出来,心里就想:“这群孩子,真是应了那句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比我这只老狗还能熬。”我打了个哈欠,找了个台阶趴下,陪他们到最后。
再往前是汉风楼。一到门口,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楼底下吹出来的风,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像是从两千年前吹来的。心里琢磨:“从这下面发掘出来的汉简到底长啥样?上面写的啥?要是能看懂,我也算个有文化的狗了。”
绕到北门,保安大爷老远就冲我笑:“花花来啦!”我摇着尾巴跑过去,大爷的手粗糙得很,但那掌心的温度是那么的温暖。北门外面是红街,热闹得很。卖奶茶的、卖烤串的、讨价还价的,吵吵闹闹,我最喜欢这种烟火气了。有一回,一个女同学看见我,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火腿肠掰了一半递过来。我吃得尾巴摇来摇去,她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同学都掏出手机拍照。现在想起来,那天的火腿肠是真的香。
六月的校园和别的时候不一样。北门的校名牌旁边挤满了人,穿着学士服,对着大门口拍照,把最后的学生时代定格下来。我蹲在不远处看着,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送走一批学生。他们来的时候怯生生的,走的时候红着眼眶。我这个老学长,别的本事没有,送人倒是送了好几届了。说实话,挺操心的。
再往前走是体育馆,里面最火爆的地方是羽毛球场。每天都得提前去占场地,去晚了就只能在旁边干瞪眼。人多的时候更有意思——一个球网,两拨人同时打,你来我往,居然也不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混合双打呢。我在旁边看得入迷,尾巴跟着球飞来飞去地甩。
傍晚的时候,我喜欢去南操场。那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学生、有老师、还有以前的校友。他们在跑道上慢悠悠地走着,聊着天,笑声被风吹得很远。我就跟在后面,踩着他们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这个时候的校园最安静,也最温暖。
兜兜转转一大圈,我回到七栋楼下,趴在台阶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享受着这惬意的时光。
可最近,我的牙疼得厉害。半夜疼醒了,忍不住叫出声。宿管阿姨听见了,披着衣服就跑下来,把我关进笼子里,一点一点给我喂药。她的手很轻,嘴里念叨着:“花花乖,吃了药就不疼了。”后来,我被送到了宠物医院。躺在那个白白的台子上,我有点慌。我想起宿管阿姨的嘱咐,想起同学们的火腿肠,想起保安大爷的手,想起图书馆里那些亮着的灯。
在这个毕业季,我也从七栋宿舍楼“毕业”了。不知道牙治好以后,还能不能回来。但我知道,不管我在哪里,这所学校的记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是谨园食堂的香气,是汉风楼的凉风,是红街的喧闹,是南操场傍晚的笑声。
今年为止,阜师大建校七十周年了。这所学校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而我,也在这里送走了好几届学生。
我们都是这所大学的孩子。
我叫花花,七栋楼下的老学长。等我牙好了,我还回来。
(花花,2025年11月王圆圆拍于一区七栋宿舍楼下)
【作者】
王圆圆,我校文学院24级学科教学(语文)专业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