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 落 无 声
——给天堂里恩师的一封信
荣爱华
敬爱的倪老师、乐老师:
你们在天堂里都好吧?那里应该没有衰老,也没有疾病。你俩还是当年我们在师院读书时的模样吧?倪老师还是那张永远温和、慈祥的面庞,一头银发朝后面梳着,博学儒雅。乐老师虽然略显消瘦,但清亮的语音总是那样柔和,目光里满是亲切和爱意。真想念你们啊!
说起来,愧疚至极!是学生做得不好,整天不知忙什么,毕业30年间,看望恩师的次数竟是屈指可数。实际上学生心里时时刻刻都有老师的影子,老师的一言一行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来都是温暖如春。
忘不了倪老师送给我四本发黄的王力先生的《古代汉语》时亲切的话语:“爱华,你要把这四本书读透了,对中学古文教学就有把握了。”忘不了乐老师逐字逐句帮我修改毕业论文,每一个“讠”的字都被细细改过,因为乐老师说我写的“讠”像“氵”的连笔。更忘不了周末你们夫妇两人热情地留我吃饭后,我会把锅碗刷好放得整整齐齐,你们一个劲地夸我懂事……倪老师、乐老师,你们不仅教给我专业知识,还教给我很多做人的道理,更给了我父母般的爱,使我在异地求学的大学时光充实而又快乐,可我又能拿什么来回报你们呢?
记得刚毕业那几年,我还不断打电话给你们,主要是请教一些教学中的疑难问题。你们总是不厌其烦地帮我解疑除难。有一次还特意寄了一本《新语法体系详解》,是倪老师和裘荣棠先生合著的,说是对我的中学语文教学有帮助。事实确实如此,每当我在语法教学上有困惑时,翻开这本书,仔细研读,就仿佛又回到了倪老师身边,亲耳聆听倪老师温和而又富有磁性的浙江口音,困惑迎刃而解。
那是1999年吧,我因为要评职称,必须到阜阳师院参加为期一个多月的中学教师暑期继续教育,当时我的女儿还小,从来没离开过我。为了孩子,我打算放弃继续教育学习。当我打电话告诉你们我的想法时,你们不顾年迈体弱,立即热情相邀,许诺帮我看孩子,不让我耽误学习。拗不过你们的好意,我真的把孩子交给了你们,得以顺利完成继续教育学习。
时间如白驹过隙,忙忙又碌碌,也不知到底忙的什么。在后来近20年里,我竟然没有特意去看望过你们,导致一度和你们失去了联系。这一点常常让我心怀歉疚,自责不已,甚至痛恨自己是个虚伪的人。
那是2019年暑期吧?我到北京参加学习。从在阜城工作的师弟那里得知你们跟随孩子居住在北京,我决定去探望阔别多年的恩师。首都地广城阔,经多方联系我约了一位我的毕业后在北京发展的学生,驱车五十多公里,终于见到了你们。可是,那场景是何等的伤感啊!倪老师虽然精神还好,但身体状况明显大不如前。乐老师躺在里屋,罹患阿尔茨海默症已经不认人了。任我怎么唤您,用您喜欢听的我的家乡方言唤您,您都面无表情茫然地望着我。那个当年治学严谨又不失天真性情的乐老师怎么会这样了?我的泪水夺眶而出。还是倪老师您安慰我说,聘请的保姆照料得挺好。因同去的学生还有其他事情,我不能太长时间久留,只好千般不舍与两位恩师挥泪道别。那天只与倪老师聊了一个小时左右,看得出您很高兴。尤其是我把您爱生的作品集《书苑杂谭》呈给您时,您一个劲地说“好、好、好啊!”没成想那一面竟成了永别。痛哉!
敬爱的倪老师、乐老师,作为一名在基层一线一干就是30多年的老教师(在恩师面前永远是学生),我当了多年的班主任,也可以称得上“桃李满天下”了,也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一名语文教师老师的幸福。这都离不开当年两位恩师的精心栽培和谆谆教诲啊!今年2026年高考语文全国Ⅰ卷写作试题“青年新语”,让学生结合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写一个个人成长过程中最有感受的一个“词语”。题目一出,好评如潮。我一下子就想起了34年前本科毕业论文选题时,在两位恩师建议和悉心指导下,我的毕业论文《词语的变化》以“优秀”等级通过考核。对,我还是那么爱用“一下子”来形容第一反应,乐老师曾经不止一次地夸赞我喜欢使用“一下子”,说话特生动。时光飞逝,恍如昨日。斯人已逝,音容宛在。师恩深如海。我跟我的学生说,学语文,首先就要敏锐地感知语言的变化,你们老师的老师早就这样说过。
如今,我的女儿已经是新闻专业的大学教师了,偶尔还会记起疼爱她的倪爷爷、乐奶奶,遗憾没有报恩而黯然神伤。
师道永续,薪火相传!
遥寄相思,惟祈天堂静安!
学生:荣爱华敬上
2026年6月26日
【作者】
荣爱华,界首中学(界首市教师进修学校)正高级教师,安徽省特级教师,1989年至1993年就读于阜阳师范学院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