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芳华,青春正好
——我与阜师大三代学生的同行笔记
张月
来到阜师大,转眼已整整二十年。
掐指一算,我这个70后,也眼看着学校即将迎来七十华诞。二十年前,我把青春最后一段旅程安放在这方校园。那时的我还没有想到,往后的日子里,自己会一直被青春围绕:身边总有最鲜活的脸庞,耳畔总有年轻人的笑声,脚下总走着一条与学生同行的路。
从80后到90后,再到如今的00后,三代年轻人的脚印,一层层叠在这片校园的路上,也叠进了我与学校共同生长的岁月里。
我至今还清晰记得,80后学生走进教室时的模样。
那时候,我和他们的年岁相差并不算大。课上课下聊起来,常常会发现彼此有着相似的童年记忆:土坯房改成的教室,冬天漏风的窗户,课间跳绳、踢毽子,几个孩子抢着玩一件简单的玩具。那时的日子并不宽裕,甚至有些清苦,可一说起未来,大家的眼睛里都有光。
他们相信,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我也相信,这群年轻人终会走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那些年,我们师生之间没有太多距离。办公室不大,条件也简单,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问题,也能谈论很久。现在想来,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场景,反而成了记忆里最温暖的部分。毕业后,有几个学生还常常回学校来看我,甚至有的带着已经上中学的孩子,来向我请教教育孩子的问题。
看到这些学生,我总会有一瞬间恍惚:当年坐在教室里的他们,如今也成了别人的父亲母亲;当年眼里闪着光的年轻人,已经把那束光带进了自己的生活,也传给了下一代。
原来,青春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奔跑。它是一代又一代人把向往接续下去,把希望传递下去。只要这份向前的心还在,青春就不会真正远去。
后来,90后学生走进校园,我的第一感觉是:他们和过去真的不一样了。
他们成长的年代更加宽裕,信息更多,选择也更多。走进大学时,身上带着一股鲜明的劲儿:我要自己想,我要自己选,我要为自己的生活做主。刚开始面对他们的时候,我也有过不适应。比如,我说课堂不能随意旷课,他们会认真地和我讨论“个人自由的边界”;我按照过去的经验去说教,底下的孩子会礼貌地听着,却也会坚持表达不同的看法。
那时总觉得,90后的学生怎么这么难管?后来有一天,我站在窗边,看着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忽然想通了:大学不正是培育不同花朵的地方吗?如果每一代学生都长成同一种模样,那校园还有什么生气呢?
老一辈的经验是根,年轻人敢想敢闯,才是枝叶伸展的方向。
从那以后,我慢慢调整自己的方式。课堂的底线不能松,基本的规矩要守住;但如果学生有清楚的目标,想去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我愿意听他们说,也愿意给他们机会,帮他们寻找资源,陪他们辨认方向。后来我发现,这些敢说、敢想、敢选择的孩子,往往也更早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们中不少人,在大学期间就找到了愿意为之努力很久的方向。
回头再看,我才明白,这并不是学生变了那么简单,而是时代变了,学校也跟着时代长大了。作为教师,我们不能只守着过去的经验,也要学着和学校一起更新,和年轻人一起生长。
如今,教室里坐满了00后。
每年迎新时,校园里总是热闹而明亮。私家车的后备箱塞满了行李和生活用品,父母跟着孩子跑前跑后,叮嘱这个,安顿那个。现在的学生,见识更广,信息更灵,聊起未来时,能说出十几种不同的选择。他们会计算成本,也会比较路径,有时候对现实的判断,甚至比我这个工作了二十年的老师还要清楚。
可接触久了,我也常常心疼他们。
他们头顶上悬着的量化指标,比我们那时候多得多。课程、考证、考研、成绩、实习、竞赛、论文、就业……一项项任务排得满满当当。很多孩子明明站在人生最好的年纪,却常常一脸疲惫地说:“老师,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往哪儿走。”
更让我感触的是,今天的学生之间、师生之间,似乎也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距离。有的班级已经相处一年,彼此还叫不出名字;有的学生遇到困难,宁愿在网络上搜索答案,也不愿轻易推开老师办公室的门。起初我也有些失落,后来慢慢明白,这并不是年轻人真的变远了,而是时代给教育提出了新的考题。
时代越发展,选择越多样,我们当老师的,就越要在这些纷繁复杂的背景中,为年轻人留出一块可以安静思考的地方。让他们不只是忙着完成任务,也能停下来想一想:我究竟喜欢什么?我真正适合什么?我将来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有时候,一次谈话未必能改变什么;一句鼓励,也未必马上开花结果。但我始终相信,教师的陪伴并不是没有意义。它也许只是学生迷茫时的一点微光,却可能在某个时刻,帮他们看清脚下的一小段路。
阜师大七十年来,不正是这样陪着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破题的吗?
今年,学校就要七十岁了。
一个人的七十岁,也许意味着白发渐生;可一所大学的七十岁,却因为一代代青年人的到来,而始终葆有蓬勃的生命。
未来,还会有10后、20后走进阜师大的校园。他们也会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困惑、自己的选择,也一定会让我们这些老师再次感到惊讶,甚至一时有些跟不上。但我想,这正是一所大学最动人的地方:它永远在迎接新的年轻人,也永远在年轻人的到来中更新自己。
而我,也愿意继续站在讲台上,陪他们走一程。
从80后到90后,再到00后,我见证过不同代际的青春模样,也在他们身上一次次重新理解教育、理解学校、理解自己。二十年过去,我越来越觉得,所谓“我和我的大学”,并不是一个宏大的题目,而是那些具体的相遇:一堂课,一次谈话,一张毕业合影,一声多年后的问候,一代学生走远之后,另一代学生又迎面而来。
只要校园里还有年轻的笑声,只要教室里还有求知的眼睛,只要一代代学生从这里出发,奔赴更辽阔的人生,阜师大就永远年轻,永远向前。
七十芳华,青春正好。
【作者】张月,阜阳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师,2006年入职阜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