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
原创 黄庭曙 宰相府六尺文化 2024年12月20日 20:11 安徽

前几日在合肥,与几位老同学聚在一起,趁着酒兴,说起当年,不觉一番感慨!掐指一算,我们毕业已经四十二年了。四十二年,太快了,人生能有几个四十年!
一九七八年二月,春节刚过,春寒料峭,当冬天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的时候,我们怀着一颗火热的心,揣着安徽师范大学阜阳分校的录取通知书,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踏上了去阜阳上学的路途。

出发那天,记得我一头挑着一个木箱子,一头挑着两床被子,从桐城搭上去合肥的班车,那时的车子不仅破旧,而且车次很少,车上人特别挤,坐着的,站着的,人挨着人,丝毫不能动弹。所有的行李都要自己搬到车顶放好,没有人送,也没有人帮忙,全靠自己弄。为了不至于行李散落,我在家捆了又捆,扎了又扎,等到了合肥,已经累个半死。可是,更倒霉的事还在后头,到了火车站,板着面孔的车站人员要我们把箱子被子全部打开进行安全检查,害得我又从新捆扎一遍,待到上车时,人都已经快要虚脱了。
上午九点钟,坐上绿皮车,一路“光当。。。光当。。。”,停停走走,走走停停,水家湖、符离集、锅阳,一个个站牌从眼前闪过,等到了阜阳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下车一看,黑灯瞎火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表明似乎是到了某个城市。学校派来接站的是布篷车,我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七手八脚挤上了车,记得给我帮忙上车的是个瘦高个年轻人,后来知道他叫王军,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位同学。因为两眼一摸黑,谁也不认识,所以感觉到他特别亲切,当时我们相约要坐在一起,可惜后来他分到了一班,我分到二班,只好“劳燕分飞”作罢。
车开到阜阳师范学院老大门,我们以为到了,只见大门两旁的走廊的日光灯似乎特别的亮,我还记得橱窗里正在展出美术系王大根老师的国画作品,看上去倒有点高等学校的氛围。可是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车子就又向后转了,把我们送到了一个名叫三里桥的地方。下车一看,大家都傻眼了——路是碎砖铺的,凹凸不平,房子是草盖得,墙是芦苇编的,窗户很小很小,且没有窗栅栏,就是个三十 公分见方的小土洞,给人的感觉就是进了“渣滓洞集中营”——哪里是什么大学!

我们二十来个人住一大通间,南方的,北方的,打呼噜的,说梦话的,很是热闹。每当晚上大家上床面朝草房顶之后,针对哲学、文学、宗教、历史……,“抬杠子”就开始了,大家都要显示自己的学问和才华,“杠头子”要算赵永纪、万文科、赵敦华几位,不抬到十二点筋疲力尽昏昏欲睡之后是决不罢休的。
看到大家都是满腹经纶,我心急如焚,我们班绝大部分是老三届高中生,只有我和三四位同学是初中毕业考上大学的,如是,我到图书馆借了一大堆书:什么中国的,外国的,古典的,现代的,拼老命的读了起来!不到晚上十二点不睡觉,有时寝室熄灯了,便到外面路灯下接着看。班上刘琦同学有一本自己抄写的诗词集,我便拿来抄在自己的本子上,边抄边背,背了不少诗词,像白居易的《琵琶行》、《长恨歌》我都能倒背如流。
阜阳的冬天特别的冷,西北风象刀子一样撕着你的皮肤,让你浑身战栗,然而,人的耐力是不可小视的,也可能因为那时年轻,在阜阳上学的四年中,我竟然穿着两条裤子过冬。阜阳的街道不宽,两旁的房子也比较低矮,最引人注目的是街边卖馒头的,到处都有。有一种馒头叫做枕头馍,足有两尺来长,七八寸宽,白白胖胖的,像头小猪,又像个娃娃,躺在那儿,让你垂涎欲滴。每逢周末,只要没有课,我和项项庆、赵敦华、薛贤荣、俞昌炎几个人,背上个黄书包,沿着河堤,边走边侃,上街去“潇洒走一回!”。通常我们先去洗个澡,那时阜阳洗澡算是奢侈的,虽然比不上现在的桑拿浴,但也是一人一个小池子,比起大池子来卫生一些;然后,去喝羊肉汤。阜阳的羊肉汤给我留下非常美好的印象,味道很鲜美,丝毫没有羊膻味,听说汤汁是用羊的骨架熬制的,要熬了很长时间,所以,感觉上是酽酽的,放上几片羊肉,撒上一撮盐荽,让你喝得浑身冒汗,热气腾腾,寒气不驱自散;如果不喝羊肉汤的话,那就是必进一家小酒店,炒上两三个菜,要上一壶山芋干子酒,天南海北吹一通,小酌一番,再就是去看一场电影,等到八九点钟的时候,我们才带着几分醉意,几分疲倦,回到自己宿舍的小窝。

77级是个特殊群体,被文革耽误十年的一帮不甘寂寞的人,经过文革后的第一次高考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班年龄最大的是四个孩子的妈妈马莉娜,三个孩子的爸爸魏文理,最小的才二十来岁——曹铁,相差几乎一代人,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届大学生。
阜阳师范学院教师因为文革的耽误而青黄不接,不少是工农兵学员留校任教的,教得好的教师并不多,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倪祥和老师夫妇俩,他们教授《现代汉语》的那种一丝不苟的严谨作风,是让你偷不得半点懒的。我记得南方人常常发不准后鼻音,北方人常常发不准唇齿音,把“书”念成“夫”,常常惹得大家哄堂大笑,为此常被老师开小灶。还有教《中国通史》的苏凤捷老师,博闻强记,口若悬河,常常在课堂上背着个手,面朝东,也不看讲稿,引经据典,大段大段背诵着《史记》和《资治通鉴》里面的原文,连标点符号也不会错一个,他的那种超人的记忆力,不由得让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教授《古典文学》的罗文博老师,书法极佳,他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毕业十周年我回母校聚会,他送我他自己草书的一幅字,上曰:“朝夕弦歌四载,相隔十年萦怀,见面潇洒旧风采,三秋桂子花开!---赠庭曙同学”至今仍旧挂在我的书桌边的墙上,用以激励自己不断上进。
就是在这座“渣滓洞集中营”中,就是在这些青黄不接的教师教导下,就是在每餐一个四两大馍的生活中,我们这帮学生出奇的刻苦和努力,早读时人声鼎沸,晚自习时鸦雀无声,真可谓如饥似渴!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同学们都即将步入了古稀之年,昔日的小姑娘如今两鬓开始爬满了鱼尾纹,往日的小伙子,面庞上已经刻上了岁月的年轮,但一想起阜阳师范学院的四年,恍如昨天,给人留下无穷无尽的回忆……,岁月无情人有情,愿同学们天各一方,健康长在!